我在云南当街溜子的那些天（七）

啊蟹

                   ——  昆明 。 后记   

 

       雨，依旧是雨，不过好在不大。

 

      出了车站后按照导航走了十分钟，来到距离车站很近的一个公寓，周围环境看着还挺干净，没有印象中火车站附近乱糟糟的样子，起码给我的感觉是安全可靠的。

 

 

恰好在刚启动的火车上捕捉到这架将降落的飞机

 

       依照计划，今夜要去昆明最大夜市---老街。等了两个小时这样天渐黑，雨也晴了，但是为保险起见，还是带了一把雨伞。一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又开始呲溜在昆明八月某个雨后的暮色街头。

 

       夜幕降临至天边还剩最后的一抹深蓝色时，长街上的华灯在雨后的空气里散发出那份慵懒的黄色光芒，来来往往的车灯被赋予某种急于归家的神态。坐在跑不快的电单车上，一边顾着看导航，一边看红绿灯，还得留意前后的骑手和行人，甚至再想腾出一只手拍照。

 

       此刻真恨不得自己是三头六臂的哪吒就好了。

 

      今夕何夕，一骑共享，一夜看尽长安花。

 

      大约半小时后，来到一个小区的墙外，那是条双车道的小马路，停放好车，回转身一看，就是那条极其闻名的昆明大型夜市区老街了。 

 

 

一看到这个招牌就想到“鲜花满楼花满楼”它肯定是借用了古龙的这个人名的创意

 

 

       游玩攻略上写的白天攻略挺吸引人的，但是这些天一直下雨，也就打消了白天过来的念头。而此刻的夜晚游人果然不是一般的多，说是多如牛毛，比肩接踵都一点不为过。     

       灯火通明，璀璨夺目，几幢三四层的楼房建得古色古香，颇有气势，有的是卖鲜花饼的，更多的是米线饭店，泯身在装修夺目的流光溢彩下的许多自带特色的米线店，特色烤马铃薯店，但是整个云南不叫马铃薯或土豆，而是叫洋芋。

 

      转没多久又开始下雨了，正好肚子也饿起来，找了家米线店坐在外面的大伞下，买了两杯夸大了内涵的果汁，以后得避开这样的坑--因为我看她捣鼓果汁时怀疑用到了某种魔术的置换法，喝起来几乎没有水果鲜炸出的汁味，只是一股水勾兑的果汁味，水果汁不知道有没有家里喝汤的那种勺子一勺。

 

 

  粉倒可以，这个“鲜榨”果汁就避雷了罢。

    一看就充满食欲的洋芋。

 

 

      吃完继续逛，烤串，关东煮什么的等等，都让我感觉像是速冻食品，只有那家排队取号的烤洋芋是今夜的精髓。

 

      雨一直下，零零星星，然后游客也渐渐的少了。在我们逛过了几乎整个市场之后，连那些阴暗的门店后门也走了两次之后，转进了市场入口的大厦。好多年没有去逛大型超市了，此刻的大型综合超市和我印象里的差了太远。人流量极少，哪怕是白天，我想也不会有多少人进去逛的。除开现在小孩喜欢的二次元商店外，这样的每个店里都有不少小孩进去逛和购物，才显示出一些人气来。

 

       三至四层楼到处是空落落黑漆漆的店铺，整个楼层空空荡荡的，是撤走之后的迹象，连吃的店铺都没剩几个了。不由感慨：原来为了一口吃的，现在的人是不愿意爬楼也不愿意等待，所以还是开在路边的门面和摆在路边的摊更方便啊。早些年的时候可能是不给摆路边，所以也是造成大超市里吃的店铺不得不排起长队。更何况那时的超市里一应俱全，逛累了就可以在里面休息，顺便就能吃上来自全国各地的美食了。

 

 

 

 

 

 

 

       商场出来后，在空无一人的露天烧烤园旁边发现了这个地方的标志，是一列火车头，载满了鲜花，看着就心生欢喜的花城名片之一，也是个打卡点，可惜因为晚了还下雨，只有我们两人匆匆拍了两张照片，连人都没有框进去。

 

        打算返回住处，慢慢品尝打包的洋芋和一些关东煮。当和别的剩下的游客一起走到专门候车的地点时，雨忽然越下越大，不断的有车进来接客，不断的开走，而我们和不少被雨困的游客一直打不到车。旁边有人说可能现在正是旺季，别的地方也需要车去接人，这里比较偏一些，车子加价都不来了。在至少等了半小时以后，我们放弃了等待，继续去扫码共享单车还快呢，要不今夜真的得受困在此不是？

 

      原来是一人扫一辆的，没成想才骑不到一里地，雨下得直接走不了。找了个地方避雨，再次打车，依旧无人接单，哪怕加价都没有，身边唯一还在来往的是无处不在的送餐小哥。

      那就好吧，当雨小一些的时候，两个人扫一辆共享，顺便还可以有个人在后面撑伞，也算塞翁失马了吧。吃的东西肯定淋不着的，宁可淋自己也不能淋它们呀。

 

       大街上几乎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只有疾驰而过的小车以及溅起的阵阵水花。

       不知道走过了多少个路口之后，我忽然无比热烈的想起这些天看见的煮玉米来，热气腾腾，又香又甜又大个，一直在我心头晃啊晃的。加上此时衣服被夜雨打湿后贴在身上忒沁凉沁凉的，昆明的八月就像家乡深秋的夜，此时的雨水和寒意搅合在一起，忍不住一路念出声来以增暖意：烤玉米，煮玉米，烤玉米，煮玉米。。。好吧，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恰好停在一个很旷达的十字路口等红绿灯，貌似昆明的十字路口都很旷达，远远阔大于我们柳州的十字路口。

        此时，一位老奶奶从我们的右边推着她的煮玉米小推车慢悠悠的走去左边，她肯定是听见了我嘴里一直念叨的话，一路扭头望向我们，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徐徐走过。当时我恨不得扑过去让她停下来，卖几个热腾腾的玉米给我，却终究是怕误了红绿灯，也怕别的车道上的车情绪不稳岂不就麻大烦了，于是用我恋恋不舍的目光一直送她走到街对面。。。心里再次涌起古龙笔下的那位老婆婆，在深秋弯月的夜里，脚穿着一双殷红的绣花鞋，挎着个篮子佝偻着身子叫卖糖炒栗子-----又香又甜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她一定是古龙先生派来看我的天使姥姥吧。

 

就这位穿蓝雨衣撑着黄伞的老奶奶推着她的餐车走过我们面前，还回头笑着看我喃喃自语。我估计她也是很想停下来卖给我两个热腾腾的大玉米的吧。

 

       终于回到住处，雨也恰到好处的停了。

 

       夜已深，深到楼下拐弯处摆夜市的小推车都回去了，估计也是这场雨才让他早早回去的吧。当时大概十一点左右，这换成家里，不正是夜生活开始最喧哗的时候吗？

 

       洋芋是洗漱好坐在床上吃的，尽管早已经冷却，香味也几乎在雨中散发干净，却还是吃出了一种昆明的味道，不，准确的说是云南的味道吧！它混合着这些年从菜头文章中看到的他故乡的味道；关注的几位云南博主口中的故乡的味道；是我从小记事起看到的电影五朵金花的味道；更是父辈它们抽的云烟盒子上印着的三塔倒影的味道；是我这些天呼吸着的凉爽舒适至极的味道；是那些雨后青石板幽暗的味道；是那晴空万里，白云飘渺，湖面波光荡漾，远处群山耸立，有群房建在半山腰，成片的云层投射在山间的那些阴翳，电车的两个轮毂碾压过这片异乡大马路上的痕迹；那些无处不在的商业化的里巷，当地特有的饮食文化，一种不急不躁的往来相安，更是那些摆着小摊卖自己种的当地特产的老人，没有一味的吆喝售卖，你买与不买，他都不恼，好吃的话就多去，不好吃也就尝一次，所有的这些，都像种在泥里的洋芋，安详，踏实。起码，我这趟接触的都是这样的群体这味道。

 

      只是，在束河古镇临走前的那个夜里，在那条雨后的深巷里，走在石板路上，我说：这的确是个好地方，空气好，气候好，氛围好，吃住都好又便宜，但是，这样的地方呆久了，你就会失去斗志和某种活力，变成一具只剩躯壳一般的存在。

 

 

 

       后记。

 

       时隔大半年，终于在又一个夏天将来临之季，能够在深夜静静地坐在电脑前，边翻看着当初回来后做的笔录，边在脑海里再次翻找出那些天的记忆，像跨越时空再重游了一次去过的地方。今夜距起始动笔又过了将近两月。

 

      有些未料及的旅程，像幼时心里想着的那个遥远得似乎不可触及的他乡，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踏上那片土地。

     也或许现在出行异常方便，往往只是集中一个假期，或者一脚油门的事，但是这些像是快餐的历程似乎总少了点什么。更别说网上的攻略太多且太轻而易举的能够获得，再加上功能越来越强大的AI，让我们这些习惯从前车马慢的老古董越来越感觉到一种时空的剥离。

 

     尽管都知道要向前看，朝前走是不可抗拒的阻力，可在骨子里我还是认为某些东西是可以也应该慢下来的。

   

     就好比你不能让AI或别人代替你去闻一朵花的香味，代替你伫立在雨中静静的看一棵树的形态。在春季里走去郊外细心的地观望万物刚刚从冬天里复苏后的生长；夏天顶着烈日高温行走在田野间，闻一闻野草和稻谷的香味，跃入清澈的河流里恣意畅游一趟，仰躺在河中央看头顶的悠悠白云和彩虹；秋天去看漫山的黄叶与芦苇狗尾巴草在风里起舞；寒夜里看满天星斗晶莹璀璨，举手可摘二三；那些远处的篝火好像永远不会在寒气里熄灭，像黑夜里一闪一闪的萤火虫，永远会随着这世间万物一直燃烧下去。

 

      假如一个地方再去重游一次两次，可能有人觉得乏味，原来也不过如此，但是可能会和不同的季节啊，思绪啊，周遭的事物啊，等等因素的不同状态，就会有着不一样的感受。就如再好吃的菜天天吃也会yuo。这或许亦是人类的天性之一，就像远古的游民，他们会逐水草而居，随季节去迁徙，像候鸟一般。

 

       但是总有某些地方，却会令我们经常想反复的去，一再的去，去多少次都不会厌倦一样，那它当中肯定有某种神秘的引力在召唤着。就好比我总爱去的临村的那条道路，那个临水的僻静的沙洲，当然不可置疑的是它那风景的确不错，路上行人和车辆也不多，还有各种狗崽们来回走动或趴在地上，不会来吓唬你，你也带着平等的目光与它们对视。

 

       偶尔，游走不同的一些自然风光，看不一样的民俗建筑，吃有所区别的美味，走自己的路线，不被众多相同的舆论引导，但是，你又不能完全摆脱这些前人总结的一些东西，毕竟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那我就还是依赖着这些经验和总结，用上自己的直觉和辨析去游历一些旁支岔路，用心去观察发现一些可能是别人遗漏的惊喜和意外。

 

     其实后记是最难写的。

 

      因为总觉得怎么写都是矫情，所以纠结，迟疑，拖延。有时一空下来，或者在做一些事情能分心的时候就在想，要怎么写这个类似总结一样的描述才好。

 

      就好像又回到读书那时老师要求写作文那样，某些题目是绞尽脑汁也不知道如何动笔，某些题目却可以不用多久就一气呵成，尽管现在的写文是可以无比的自由，再也不会有老师管着应该怎么样怎么样。可是从来养成的习惯却似乎不允许自己漫无边际的瞎逛，貌似还是那个记忆中的小孩，规规矩矩的行走在校园里，却没有意识到其实每一个年轻的皮囊下都藏着一个无比狂热燥烈的灵魂，远远超过夏天树上那些蝉们如斯的鸣叫声。。。

 

      那天，走过老大桥，扭头望见当季浑浊的大河水，两岸树木郁郁葱葱，头顶上蓝天白云，无尽辽阔又舒缓，多少个世纪它们就一直守护在这片土地上，用一切我们听不懂的最美言语包裹着这座小城。

      一年又四季，循环往返，青山从来静默威严，只有江水温婉如诗，却又会在咆哮时席卷过街道民房，用它特有的方式和它的城民们交谈......

 

 

 

山河辽阔，人间值得。

 

 

 

2026.6.21